三 因为父亲花钱把他送进国际班,崔秀彬只好比崔然竣晚放学一个小时。他透过窗户,看见崔然竣带着一顶鸭舌帽走过走廊,崔然竣身高又稍微长了一点,头发也长了,耳垂上扎着一个小钉子,亮闪闪的,显眼得很。他看见崔然竣笑了一下,一溜烟跑了。 他妈妈来接他。崔秀彬想,一般他露出这个表情就是看见他妈妈,像是在炫耀那样露出狐狸的笑容。外教在讲台上叽里咕噜地倒腾着同一句话。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,他弓着身子溜出教室。 操场空无一人,妈妈和哥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天气太热了,知了的声音响彻青空。 他甩了甩头上的汗,有些兴奋地悄悄走了过去,想要吓他们一跳。 “你弟弟,崔秀彬,最近怎么样,有跟他变得更熟一点吗?”女人的声音传入耳朵。他不由得停了下来,额头上留着密密的汗。 “好了,我都有在做,不要催我。” “你要好好地认真做下去啊,不然......你父亲怎么会更喜欢你呢?” 崔然竣再返回教学楼时,崔秀彬正站在教室外罚站,已经是放学时间,一个金发碧眼的外教老师正在跟他细细地说些什么。 他觉得崔秀彬一脸憋屈的样子很好笑,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,等到外教走了,他结束罚站才过去。 “怎么了这是,上课睡着了?书包收拾好了没?”他哥一把抓起书包,背在肩膀上。 崔秀彬还保持着罚站的姿势,愣了一下才动起来。 “把书包给我吧哥,我自己背就行。” 崔然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 崔秀彬长高了,鬓角的头发被汗打湿,兔子嘴巴一动一动地正在说什么。他有些走神地随口哦了几声。 他一定听到了吧。崔然竣想。 那天过后,崔然竣作为交换生去美国度过了最后几个学时,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。有时候崔秀彬躺在床上,即将入梦时,大脑会猛然挣扎着想起崔然竣的名字。妈妈仍然是那副好得不行的模样,每天都对着仇人的孩子嘘寒问暖。冬天即将过去,崔秀彬去参加班级旅行时伤了腿,回来的时候是拄着拐来的,脚上缠着绷带,一瘸一拐地从车上跳下来。 有人在客厅听到声响探头出来,是崔然竣。 他怯怯地叫了声哥,崔然竣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。 “我刚从机场回来?听说你们旅行去的京都......崔秀彬?你的脚是怎么回事?”对面的人声量突然抬高。 “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吗?从小说到大,我看你就从来没有放在心上” 崔秀彬凝出一个笑意,勉强挂在嘴边,“我不是故意的,哥快来扶我。” “哎,都怪我忘了告诉你哥,怎么样,秀彬,医生说还有多久能好?”崔秀彬这才看到屋子里的妈妈,他收敛了一下,用手撑着墙,“没事,医生说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,就是需要人照顾,有点麻烦。” “这有什么麻烦的,刚好你哥哥没事做,就让他来。” 于是崔然竣走过去扶住了崔秀彬。崔秀彬露出一个酒窝:“哥我好想你啊,你有没有想我。” 他说话的时候全身都还靠在哥哥身上,一呼一吸都打在崔然竣的耳洞旁。 崔然竣缩了缩脖子,“废话那么多,走了,上楼梯。”

崔秀彬坐在床上,崔然竣离他三米开外,他靠在书桌上。双手防备性地抱在胸前。他看了看崔秀彬,从头到脚,视线停在他受伤而绑上的右脚上。 崔然竣冷冷地说道:“你硬了。” 坐在床上的人露出两个酒窝:“亲喜欢的人当然会这样。” “话说哥为什么不心疼我的伤口?” 崔然竣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:“你为什么要喜欢我?不要对我做这些事情了。” 时间到了该睡觉的点了。崔秀彬没有理会他哥哥,兀自上了床,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儿,“该睡觉了崔然竣。” “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,快来。” 崔然竣沉默一瞬,“我要先去洗澡。”他脱下一件沾满酒气的外套,“太臭了。” 这一夜崔秀彬和崔然竣躺在同一张床上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啊。崔秀彬的手搭在崔然竣身上的被子上,但是属于他的温度却依旧清晰地传来。秀彬他已经睡着了,他的睡相很安稳,像兔子一样的嘴巴微微张着,看起来已经没有刚刚的攻击性了。他舒了一口气,十分有安全感地面对着崔秀彬睡着了。

四 崔然竣被一阵摇晃弄醒了。他睁开眼睛,眉毛难以忍耐地挤在一起,一个毛茸茸的头正躺在他胸口胡乱舔着,他感觉到细微的咬痛,右手用力推了一下崔秀彬的肩膀,反而被他抓住手腕,动弹不得。 “能别舔吗?跟狗一样。”崔然竣挣扎了半天,累得喘了口气。 崔秀彬停了下来,脸红扑扑的,一脸真诚:“哥,我只是在帮你。你看。”隔着睡裤,他一只手还握着崔然竣的阴茎,随意拨弄着,崔然竣随着他动作喘了一下,两个人的呼吸都变重了。崔秀彬又叠上来舔他的锁骨,舔得他上半身亮亮的,乳头已经红了,他轻咬了几下,慢慢地用手指揉搓着,直到它们完全挺立在空气里。 “我可没手了,你自己咬着睡衣,别掉了。”崔秀彬把他睡衣提起来,塞进他嘴里。崔然竣只好咬住。紧接着他感觉自己下半身一凉,崔秀彬把他的裤子推到脚踝边,用嘴含住了自己的那里,两个手也没闲着,这摸摸那摸摸,像是在把玩一块手感极好的玉,只是这块玉很快就红透了。崔然竣听见崔秀彬有些惊讶地笑了,他双眼通红,发出难以抑制的喘息,为了遮盖这上不得台面的声音,他加重了呼吸。 “你是小猪吗,一直哼哼。”崔秀彬含混不清地说话。 “呀!崔秀彬!快点!” “不是让你一直咬着吗?怎么还在说话。”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,又去洗了个澡才敢出门。直到下楼,崔然竣都是晕头转向的,差点踩错台阶的时候是崔秀彬搂住了他。 “以后不许你再乱搞了。”崔然竣小声咬牙切齿道。 “只许哥这样,不许我这样,哥要戏耍我到什么时候?”崔秀彬冷着脸,“哥在外面的弟弟太多了,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的亲弟弟了......然竣哥,我已经好久没看见你了......”他看见崔然竣也变了脸色,便放缓了语气,“是我太过火了,我不该总是嫉妒别人,哥不要走了,再见不到哥我会疯掉的。” “我说过,嫉妒别人应该怎么样?” 崔秀彬瘪了瘪嘴,自己走到墙角边开始面壁思过。 “转过来。”他转过来,脸上委屈得不行,“哥......我不这样了,你在外面认多少个弟弟都行。” 崔然竣叹了口气,尤其是看见崔秀彬伤着的脚,他又心软了。仆人上了菜,妈妈也洗漱好了,他们分头坐在桌子的两边,一句话也没说,像两个陌生人。 “今天早上竟然在桌子上看见我儿子了,真是稀奇。”女人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来。 崔然竣不想理她,只是埋头喝粥。还是崔秀彬开口:“这个是妈妈亲自熬的粥吧,怪不得哥那么喜欢。”崔然竣喝粥动作一僵,他知道崔秀彬是在讽刺他。 “我看秀彬也喜欢,所以多熬了点,怎么样,好喝吗?” 崔秀彬还没回答,他突然感觉到有人不小心用脚踩到他脚上的伤口。 一阵刺痛传来,他皱起眉头看向崔然竣,崔然竣却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似的,从迷蒙的状态回神。 “我不是故意的......”崔然竣用气声说道。他低头看向桌子之下,崔秀彬的伤口不大,好得也差不多了,只是痛感依旧。 谁让他先戳痛自己的呢。崔然竣苦笑,秀彬啊。

五 从泳池里钻出来的时候,崔秀彬看见崔然竣和崔杋圭正在岸上说话,不知道聊了什么,崔然竣一脸兴奋地拉着对面的人,几乎快要蹦起来了。崔秀彬难得黑了脸,走到他们周围开始甩水。 “呀!像个傻狗一样”崔然竣手掌即刻拍在崔秀彬赤裸的背上。“这还有客人呢!” 崔杋圭笑了笑,“说起来,我跟秀彬哥还是同班对吧?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,他还带我去学校里面逛了。” 崔然竣一脸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,“那平时没见你们说过话?” 崔秀彬不想让哥哥误会他跟崔杋圭很要好,连忙扯开话题,让崔然竣帮他擦头发。 “崔杋圭你要下去游一会儿吗?”崔然竣问。 “他不会游泳,哥擦快点。”崔然竣又是一愣,心里有些不爽,手上的劲也使大了点,擦得崔秀彬敢怒不敢言。 崔杋圭眨了眨眼睛,自己好像没办法插进这俩兄弟融洽的氛围中去,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玩手机。擦完头发,崔然竣好像也没有刚才那样热切攀谈的心情,一个人进了屋,屋里正在举行一场聚会,来来往往的人正在互相敬酒,本来崔秀彬是讨厌这样的场合才出来的,崔然竣又进去了,他不知道是否跟着一起去,又嫌恶地皱了皱眉。 “叫你不要跟我哥搭话了。我在学校就警告过你很多次,我早就说你们合不来,你看,你把他气进去了。” 什么叫被我气进去。“我只是想看看你最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,尤其是你说是你亲哥之后。”崔杋圭有些激动地大叫,“哇塞他人超好哎,果然魅力足够大,话说他好像不知道你喜欢他,你还没告诉他吗?” “你在说什么狗话,我怎么敢告诉他,按你这么说,我是不是还得告诉我爸我妈,告诉全天下人。”崔秀彬似乎被脑海里想象的场景吓了一跳,但仔细想了想,如果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,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,这样别人谈起崔然竣的时候,会想起他有个大逆不道的弟弟,名字叫做崔秀彬。 崔杋圭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,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。“你这样好变态啊。你哥会喜欢你这样的吗?” 崔秀彬隔着白色的落地窗户看向室内,崔然竣在喝酒,脸逐渐红了起来,两条腿随意交叠在一起,闲散地搭在椅子上,看起来可望而不可即。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背着所有人去美国的那天,飞机晚点,他坐在大厅里,周围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,他们正在值机柜台前吵闹,崔秀彬皱了皱眉。 崔然竣要去美国交换的事情事发突然,虽然只是几个月的时间.....他听妈妈说是崔然竣主动申请的,这才知道是为了躲他。但在那之前,崔秀彬还没有舍得怪他,怪他对他的好都是算计,都不是真心。 甚至在去美国的前一个小时,他独自坐在冰冷的大厅里,还在想自己这样鲁莽地前往究竟值不值得,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崔然竣。 飞机终于到了,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,醒来依旧身心俱疲。美国正是早上七点,飞机上说,纽约州开始下雪。他从窗户往下看,雪很小,不会影响降落。雪下得很静谧,跟首尔的雪没什么不同。 他想起自己骗了父母是去京都,于是落地之后又赶忙报了平安,附带一些谷歌图片。他仔细看了看那些照片,挺漂亮的,有机会可以跟崔然竣一起去。于是又转到与崔然竣的聊天,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两周前,他问崔然竣什么时候回来,崔然竣发了一段熊猫的视频,他说他在动物园里,也并没有回答他提出的问题。有一秒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定位发给崔然竣,但是他收起手机,长呼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冷雪的气息。 出租车到崔然竣借住的姑母家附近,他下了车,在雪地里走了一段,靴子湿了。走到一处院子背面的灌木附近,他正好看见崔然竣一个人出门上学,带的还是在国内的那个鸭舌帽,头发染了其他颜色,没有戴眼镜了,耳钉也换了个。 他穿得很厚实,应该不会冷,崔秀彬跟着他走了几步,看见自己的脚印跟他的脚印重合,不由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 他又看见他哥搂着一个黑人小孩的肩膀走进学校,很多人在叫他哥的英文名字,这个名字还是他给他哥取的。 他开始嫉妒。门口的老师问他是否要进来,马上开始上课了,他顿了一下,摇头说不。 崔秀彬是在上飞机的时候不小心踩空的,看起来摔得很严重,地勤吓了一跳,给他简单处理过后,确认是右小腿和脚掌有问题,空姐询问他是否再去医院进行处理。他脸红了,犹豫了片刻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,他怕回去处理让家人知道,万一追问他是怎么回事,他一时半会编造不出那么完美的谎言。幸好医生检查之后,没说什么大问题,伤筋动骨一百天,让他好好休养。他迫不及待要走,走之前,他还拄着拐杖去看了哥哥,偌大的雪地上,只留下一只脚的脚印,这让出门上学的崔然竣忍俊不禁,还把这件事当作谈资在学校里到处说。